第(2/3)页 声音很低,比平时训她的时候还要低,像是从胸腔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。他的手抬起来,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灰,动作轻得不像他。 “你听着。” 他说。 “我从第一天就知道。” 林晚愣住了。 “第一天,你来面试,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,扣子系到最上面那一颗,紧张得说话都在抖。你交上来的笔试答卷,最后一道论述题多写了三页,其实题目只要求写五百字。” 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的脸颊,一点一点地,像是要把她的脸擦干净,又像是在记住她的轮廓。 “我当时就想,这个姑娘怎么这么傻。” 林晚的眼眶开始发酸。 “你每天早上放在我桌上的早餐,我都看见了。美式不加糖,火腿三明治。我从来没吃过,因为我不敢吃——我怕吃了一口,就再也戒不掉了。” 他的声音越来越哑,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。 “你写的每一份策划案,我全都看完了,一个字都没落。你写得很好,真的很好,但我不能夸你。我怕我一夸你,就藏不住了。” “年会上你唱的那首歌,我录下来了。那天晚上我反复看了一百多遍,周秘书以为我疯了。” 林晚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。 “你每次从我身边走过的时候,我都得攥紧拳头,因为我不敢伸手。你每次在会议上发呆看我的时候,我都得把头扭开,因为我怕我对上你的眼睛,就什么都顾不上了。” 顾言琛的声音开始发抖。 “你知道这一年多我忍得有多辛苦吗?” 外面的火势越来越大,浓烟重新涌进来,但林晚已经感觉不到了。她只看见顾言琛的眼睛,那双向来冷淡疏离的眼睛,此刻像是一汪被搅乱的水,所有的克制和冷静全部碎掉了,只剩下翻涌的、赤裸的、不顾一切的情绪。 “我爷爷定的规矩,顾氏继承人三十五岁之前不能谈恋爱,不能结婚,否则家业就交给二房。”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几乎是咬着牙的,“我不在乎家业,但我不想让你跟着我吃苦。我原本打算再熬三年,等我把一切都安排好了,再来找你。” “但我等不了了。” 他低下头,额头抵着她的额头。 “火警响的时候,我正在开董事会。周秘书说你在档案室,档案室的门锁坏了,从外面打不开。我从二十三楼跑下来的时候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” 他的声音碎掉了。 “林晚,你要是死了,我怎么办。” 茶水间里安静得只剩下远处火焰燃烧的声响和两个人的心跳。 林晚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。她想说“你别骗我”,想说“你疯了”,想说“你怎么不早说”,想说很多很多话,但她的嗓子发不出任何声音。 她只能伸出手,死死地抓住他的衬衫前襟,把他往自己这边拉。 顾言琛低下头,吻住了她。 那个吻带着烟味和血腥味,粗暴又笨拙,完全不像他平时冷静克制的样子。他的嘴唇干裂起皮,碰到她的嘴唇时微微发抖,像是终于触到了什么想了很久很久的东西。 他们在火海里接吻,周围是浓烟和热浪,头顶是随时可能坍塌的天花板。 但谁都没有松开。 消防队赶到的时候,火已经烧到了六楼。云梯架起来,消防员从窗户破拆进入,在茶水间找到了两个人。 顾言琛已经失去了意识,但他的手还死死地护着林晚的头,整个人的姿势像是一堵墙,把她和火焰完全隔开。他的后背上有一大片烧伤,衬衫已经烧得面目全非。 林晚被抬上担架的时候,手指还攥着他衬衫上的一小块布料。 那是消防员费了好大劲才从她手心里抠出来的。 林晚在医院醒来的时候,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。 夕阳从病房的窗户照进来,把白色的墙壁染成了浅金色。她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,是转头去看隔壁的病床。 空的。 她的心脏猛地缩紧了。 “别找了,我在。” 声音从她床尾的方向传来。 林晚转过头,看见顾言琛坐在她床尾的一张椅子上。他换了一身病号服,后背裹着厚厚的纱布,左手手背上扎着点滴,脸色白得像纸。 但他看着她的眼神,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。 以前他看她的时候,目光总是很快地掠过去,像是不小心看了一眼什么不该看的东西。但现在他就这样直直地盯着她,眼神里带着一点疲惫,一点温柔,还有一点藏了很多年终于可以放出来的滚烫。 “医生说你的嗓子被烟熏伤了,这两天先别说话。”他站起来,走到她床边,把一杯温水递到她嘴边。 林晚喝了一口水,低下头,看见自己的右手手心里攥着什么东西。 是一小块烧焦的白色布料。 他的衬衫。 她攥着这块布攥了一天一夜,到现在都没松开。 顾言琛也看见了那块布。他沉默了两秒,然后伸手把她的手整个包进自己的手心里,连同那块烧焦的布一起。 “以后不用攥这个了。” 他说。 “攥我的手就行。” 第(2/3)页